东方电子出事了？　

胶东半岛濒海的地方有不少的山包，城市就在这些山包间延伸着。烟台就是一个典型的胶东城市。从烟台山南行，不久就来到了一条在两座小山之间舒展的马路上，走着走着，东边的山往回缩了一点，一座全新的大楼就气派地矗立在那里，那就是东方电子的新办公楼。　

“这里集中了烟台的两张名片。”在办公室中，透过宽敞的玻璃窗，曹玉松指着对面的山包对记者说。曹是上市公司东方电子的监事会主席，还负责新闻宣传工作。　

马路对面的山势平缓了许多，一座工厂就顺着山势爬了上去，入口处写着“张裕公司”几个大字。　“百年的张裕是烟台的一个老牌子了，它代表了我们传统民族产业；东方电子是烟台的一个新牌子，它代表的是我们民族高科技企业。”曹玉松说。　

与号称有“传奇品质”的张裕一样，东方电子也是一家很是传奇的企业。1997年上市以来，公司连年以很高的比例扩张股本，在短短的四年多时间里，股本扩张了13·44倍，而企业赢利也惊人地保持了相应的增长。　

投资人从东方电子那里分享到了成长的结果，上市以来，东方电子的股票基本上只涨不落，如果合权的话，其股价当在200元以上，几乎在任何时候买入东方电子的投资人都有钱赚。　

到了今年7月，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7月13日，东方电子的股价开始从18元一线掉头向下，一直跌到11元一线才算站住。　

那个架势让人联想起半年前的中科创。当时，中科创的老鼠仓开始兑现出局，这些老鼠仓吃掉了以“庄家吕梁”为首的“多方”手头所有的现金后，引发恐慌性抛盘，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股票连连跌停，一连跌了九个跌停板才打住。　

不明就里的投资人开始猜测：东方电子出事了？　

一些财经类网站的BBS上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说法，有说中纪委进驻东方电子的、有说公司高层出走的，在银广夏事件东窗事发之后，更可怕的传言出来了：东方电子跟银广夏一样在做假账。道理很简单，银广夏做了那么多假账才混了个涨幅第二，作为涨幅第一的东方电子难道竟然靠真账？　

“是吗？竟然有这么多说法。”静静地听记者复述了各种关于东方电子的传言之后，东方电子董事长隋元柏不禁莞尔，“你也到我们这里看了，我们这里一切不都是很正常吗？”他反问道。　

隋同时还是东方电子的总裁，东方电子的这个掌门人是一个典型的山东大汉，留着小平头，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小不少————去年年报披露，隋59岁。年报里还披露，他共持有东方电子股票73·92万股，东方电子股价从18元跌到11元，意味着他手头的股票缩水了大约500万元。　

　　中经开调整班子殃及东方电子？

东方电子董事会秘书高峰曾对媒体表示，公司股票的这次下跌跟公司基本面没有什么关系，而纯粹是由大机构减持导致的。　

从今年的中报来看，高峰的这个说法获得了一定的支持。在过去的半年里，前十大股东有五家减持了东方电子，包括两家“安字号”的安顺与安信及两家“景字号”的景宏与景福，它们共减持了1800万股左右。　

不过，在总量6亿多的流通盘中，1800万所占比例不足3%，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减持3%不应该会导致如此大幅度的下跌。一种更有力的解释是，一些暗仓持有东方电子的大机构在减持。《21世纪经济报道》载文说，这个暗仓持有者就是在资本市场鼎鼎大名的中经开。　

从另外的场合，记者也听到过类似的说法，不过，除了种种的蛛丝马迹之外，我们找不出很坚实的证据。　

当初，东方电子上市的时候，中经开就是它的承销商。2000年以前，中经开的名字也出现在东方电子的大股东名单里。不过，公布的持股比例并没有大到足以让股价产生大波动的程度。　

东方电子的报告还披露，公司有3000万元委托给中经开经营，用于投资国债，年回报率为10%。　

从交易所的公布信息里，我们也能看到中经开的影子。在东方电子跌幅超过8%的时候，中经开的交易席位因交易量大而被公布，但是我们不知道这些交易是买进呢还是卖出。　

根据去年底的数据，东方电子共有股东3·7万人，其中持有股票10万股以上的共有486人，这486人却持有了63·66%的流通股。以当时的股价计算，这486人个个都是身家2000万以上的富豪。如此集中的持股表明，很可能真的有所谓“暗仓”在持有东方电子。　

如果这个“暗仓”就是中经开的话，它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减持东方电子呢？《21世纪经济报道》给出的理由是，中经开在最近调整了班子。　

　　大树底下好乘凉　

“虽然股价出现了大的下跌，但是我坚信，我们是一家质地优良的公司。”东方电子董事丁振华对记者说，丁同时是电力调度自动化事业部总经理，这个事业部是东方电子最大的一个部门。“至少拿我们事业部来说，我看今年增长个50%不成问题。”　

丁振华是老东方电子了，1986年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东方电子来。“那阵子还叫烟台无线电六厂呢。”丁回忆道，“本来我被分到无线电一厂了，但一厂说他们养不起大学生。有人说去六厂看看吧，我就到六厂来了。一到六厂，感觉就不一样，非常地热情，热情得让人甚至觉得有些过分了。”　

丁振华加入东方电子的时候，正是东方电子明确了要专注于电力行业，搞应用软件开发的时候。在丁之后，东方电子大批地引进人才，而今，仅具有硕士以上学位的就有500多人，走进东方电子就像走到了一个大学校园一样。我是说，所见到的基本上都是学生模样的人。为了把这么多人才引入并不是很有吸引力的烟台，东方电子的确没少动脑筋。　

烟台无线电六厂创建于1971年，刚开始是一个生产手摇发电机和电喇叭的小企业，性质大致为地方国营之类的。　

1975年的时候，它开始生产一种当时的高科技产品：光电输入机，那是键盘的前身。在计算机键盘问世之后，自然而然地它又转而生产键盘。

东方电子就是这样跟高科技沾上边的。“当时，生产微机要国家定点，像长城、浪潮都是国家定点企业。”隋元柏董事长对记者说，“我们是个小企业，生产键盘给人家做配套服务，所以一开始就要跑市场。”　

除了键盘外，企业还尝试着做过数控机床、石油采油系统以及电力自动化等多个领域。　

“在比较了各个领域之后，我们决定专注于电力自动化领域。”隋元柏说，“我们发现，电力系统自动化的积极性很高，发展潜力巨大。”　

那是1986年、1987年前后明确下来的。很快地，这个决策就被证明是非常英明的。　

电是一种比较特殊的产品，这边生产了，那边就要用。发电、输电、变电、配电以及用电等各个环节都对自动化和信息处理有比较高的要求；电力行业是个很大的行业，在微机出现之前，整个行业的自动化水平很低；而且，电力行业是一个很“有钱”的行业。这些都使得专注于电力行业自动化的东方电子获益匪浅，它赢得了一个惊人的大市场，大树底下好乘凉嘛。　

　　寡头制的竞争格局　

这个发展战略其实就是要让自己成为电力行业的系统集成商。　

所谓“系统集成”大致是说把不同功能的设备和元器件集成到一起，并由专门的软件来协调和组织这些设备，以完成一个比较复杂的功能。　

典型的系统集成商很像是建筑设计师，他们自己并不生产硬件产品，正像建筑师不生产砖瓦一样，他们只是根据客户的要求，来设计一个解决方案，完成客户要达到的目的。　

很多系统集成商更愿意把自己叫做软件商，跟微软这样的通用软件商不同的是，作为系统集成商的软件商都是为具体的某个行业服务的，它要求必须对某个具体的行业有比较深入的了解，从而能对行业用户量身定做某个产品。这些本土的行业也为外资软件企业树立了一个很高的壁垒，使得它们不容易进入。这也使得包括东方电子在内的企业没受到外资企业的冲击。

按照业内通行的说法，电力行业总投资的90%会到纯粹硬件设备——业内叫“一次设备”，包括变电器、高压开关、电线等——中去，剩余的10%则会分到系统集成领域——业内叫“二次设备”，“二次设备”是对“一次设备”进行控制、监测和保护的设备。　

有分析报告说，目前，我国二次设备每年的市场大约为200亿元左右。而东方电子去年的营业额为13·8亿元，大约从整个市场中分到了6%左右的份额。　

与东方电子一起分享这200亿市场的有南瑞集团、国电南自、许继集团、北京四方、阿继电器、积成电子等有限的几家，在所有这些公司中，南瑞排名第一，东方电子是南瑞强有力的挑战者。南瑞集团的前身是国家电力部直属的自动化研究所。

与“一次设备”数以千万计的生产厂家而言，这么几个竞争者简直就是寡头间的竞争。其所以会形成这个格局，一方面是因为进入门槛比较高，这里门槛之所以高既有技术的原因也有行业的原因。

电力行业是一个相对封闭的行业，虽然东方电子并不属于电力行业——理论上讲，它属于信息产业部这个系统————但是它在这个领域已经得到了广泛地接受，而且，它已经成为行业规范的制订者之一了，这更进一步巩固了它的行业地位。　

有限的竞争导致了很高的毛利率。在这个领域，超过50%毛利率的业务比比皆是。　

说到利润率，比较同为上市公司的东方电子和许继电器会发现一个好玩的现象：2000年，许继主营收入为9·79亿，主营成本为5·57亿，毛利润为4·2亿元，毛利率为43%；东方电子主营业收入13·75亿元，主营成本为7·11亿，毛利润为6·64亿，毛利率为48%。这里还差不来什么，问题出在费用上，许继的营业费用为0·7亿，管理费用为0·9亿，财务费用为0·2亿元；而东方电子的这几项费用分别为0·64亿、0·6亿，财务费用是负的629万元，也就是说表现为净贡献。

　　有了这些不同，导致许继的净利润率为20%，而东方电子的净利润率则为34%。　

如果拿上市公司国电南自和东方电子相比较，则更为明显。　

这说明东方电子在内部管理、财务管理等方面有比较明显的优势。　

　　东方电子要抢华为的饭碗？　

东方电子2001年中期报表并不像人们预期得那么好，虽然那也是一个很不错的成绩单，但是与以往的高成长比起来，发展速度明显地放慢了。

　　在惟美国马首是瞻的资本市场里，这被解读为中国高科技企业碰到了如美国高科技企业一样的问题：高科技企业的发展速度降下来了。　

“我们过去几年之所以能实现连年翻番，一方面是这个市场突然被放大了，另外一方面是我们自己的业务在迅速地扩展。”隋元柏对记者说。　

1998年前后，国家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在很多领域都加大了投资，落实到电力领域的是追加3500亿元的城网改造计划，如果二次设备能拿到总投资的10%的话，相当于凭空地为电力自动化的集成商们增加了350亿的市场份额。　

东方电子自身随着上市后募集资金到位，业务面也得以扩张。从以前主攻电力调度自动化一个领域扩展到继电保护及变电站系统、配电自动化系统、电力企业管理系统、电能采集及计费系统等多个领域同时进军。　

“以后可能很难再碰到像前两年那样的发展机会了，但是也不会很悲观。”隋元柏说。　

隋给出的办法有，与国外大公司合作，提升产品的档次。以合资等形式跟电力企业合作，打入电力系统内部，从而抢占更多的市场。同时，逐步向电力系统以外的其他行业渗透，这些行业包括铁路系统，特别是很多城市都要上马的轻轨、地铁和铁路电气化改造；包括化工系统以及粮食系统等。　

此外，隋甚至还在考虑向电信领域进军。即将到来的3G时代被认为是一个很好的切入机会。　

“如果我们要做的话，不大会做手机呀什么的，因为我们没有自己的销售网。”隋说，“我们要做的是基站，像华为一样。”

在与记者一个多小时的谈话里，隋多次地提到了华为。　

通讯显然是一个比电力行业更大的市场，只是这个领域也聚集了更多的竞争对手，除了华为外，还有中兴、大唐、巨龙等，这些公司都是强有力的，但是当市值逾100亿的东方电子要到这个锅里抢碗饭吃的时候，恐怕谁也拦不住。　

东方电子会成为一个集电力行业的系统集成商与电讯集成商于一身的企业吗？